“儿子,我想吃你做的咸鱼烧大豆了。”周末,母亲打来电话说,乌鸡炖猪肚、清炖羊排有点吃腻了,想吃我做的拿手菜咸鱼烧大豆。咸鱼是我自己腌制的,那是前些年从母亲手中学会的。
每年进入冬月,在我心里,最带劲的莫过于母亲忙着张罗一年的“味道总结”——腌年货,将一年的喜悦化作一坛坛、一罐罐醇厚的滋味,封存进时间的深处,待到除夕绽放出最动人的风味,缓缓展开在岁月的长廊里。
冬天的阳光虽不如春日明媚,却也别有一番柔和与温暖,洒在母亲忙碌的身上,镀上了一层斑驳而明亮的金辉。母亲坐在老式四方桌旁,左边是精心挑选的五花肉、鱼、牛肉、鸡鸭、猪耳朵等,右边盘子里装着炒好的调料。我从母亲的眼神里,仿佛看到了对传统和历史的敬畏,对幸福美好的期望,以及对家人深深的爱意。这份情感,随着她手中的调料轻轻洒落、慢慢搓揉,悄然融入了每一寸肉质之中。
腌制年货,每一步都充满了仪式感。腌制开始前,母亲把白酒洒在肉上泡一夜,再把盐、糖、八角、花椒、桂皮等调料按比例混合,在锅里不停地翻炒,待炒出香味、颜色渐黄时,便出锅装盘冷却。那份专注与细致,那手法之精准,仿佛是在调配一份爱的秘方,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。
次日,母亲轻柔地将炒制好的调料均匀地涂抹在浸过酒的肉块上,然后将这些肉块放在坛子里闷数日,其间还翻弄几次,确保每一块肉都能均匀地吸收到盐和调料的精华。
接下来便是出风晾晒。母亲将一块块肉悬挂于屋檐下、院中的晾晒绳上,让它们沐浴在冬日的阳光下,接受自然的洗礼,任由冬日的阳光与寒风交织,带走多余的水分。那些日子,我总爱跑到屋檐下,静静地看着那些挂着的“艺术品”在时间的流转中慢慢变化,从鲜红到深褐,从柔软到坚韧。阳光和时间仿佛被赋予了魔法,将肉的腥腻慢慢催化出独特的腊香,让人一闻便心生欢喜,不禁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还有多少天才能尝到那熟悉的味道。
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,那些腌制好的年货,成为年夜饭桌上不可或缺的美味。无论是切片直接食用,还是搭配其他食材烹饪,那咸香中带着丝丝甜意,肥而不腻、瘦而不柴的口感,总能瞬间唤醒全家人的味蕾记忆,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,都能找到那份最真挚、最热烈的幸福感,每一口都是对过去辛勤付出的最好回馈,也是对来年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。
在古代,由于保鲜技术有限,古人为了在食物稀缺的冬季依然能有美味可享,便发明了腌制这一方法来延长食材的保质期,并将这种对季节性食物的智慧利用传承了下来,融入丰富多彩的年俗文化。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,腌制年货的传统习俗虽然面临着挑战,但其背后的文化价值和情感寄托却显得愈发珍贵。它让人们有机会放慢脚步,回归传统,亲手制作年货,感受那份来自祖辈的温暖与智慧。同时,随着健康饮食观念的普及,现代人也在不断探索更加健康、低盐、低糖的腌制方法,让这一传统习俗更加符合现代人的饮食需求。
每到年底,我家依然保留着腌年货的传统。春节期间吃不完的腌制年货,我会分成小块装进食品袋封装冷冻,一年四季随时取出烹饪享用。对于我来说,这不仅仅是一种食物的制作过程,更是一种情感的传承,一种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归属感的方式。而母亲腌制的年货,早已成为我心中不可替代的“年味”,每当想起,心头便涌上一股暖流,那是爱的味道,是妈妈的味道。
母亲老了,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腌制年货了,她把属于自己的“秘制配方”传给了我。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冬月里,我学着母亲当初的样子开始动手做咸鱼烧大豆,将这份醇厚滋味,呈给做了一辈子饭菜的母亲。让这份传统之美,在平凡的日子里,散发出最浓郁的香味,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。(作者:马顺龙 2026年2月9日《滁州日报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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