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阳文苑

一句乡音唤亲情

发布时间:2026-02-25 08:30阅读次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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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二的午后,我陪着父亲往舅爹爹家赶。父亲今年已年过七旬,奶奶走了快六年了,每年春节去给舅爹爹拜年,是他从未中断的念想。

“步子稳着点,前面转过弯就到了。”父亲攥着我的胳膊,掌心的老茧蹭得我袖子发涩。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衫,领口缝过的线迹清晰可见,却洗得干干净净,这是他特意为拜年翻出来的衣裳。我知道,舅爹爹是奶奶的弟弟,是父亲在这世上最亲的长辈,这份牵挂,他藏了大半辈子。

走到村口转弯处,远远就看见一位和父亲年龄相仿的老者,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抽烟。他穿了件深蓝色的旧棉袄,头发花白得像染了霜,佝偻着背,手里的烟卷燃着点点火光,在冬日的薄雾中忽明忽暗。父亲的脚步顿了顿,眉头轻轻蹙起,眼神里满是迟疑,像是在打捞久远的记忆。

我们走近时,老者抬了头,浑浊的眼睛在父亲脸上来回打量。父亲连忙递烟过去,问道:“您还认识我吗?”老者半晌才开口,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熟稔:“你是……”

父亲连忙介绍自己的姓氏和家庭住址。老者扔掉烟蒂,盯着父亲瞧了好一会儿,语气里满是惊喜与感慨:“你还能是永庆吗?”

父亲身子一震,脸上瞬间绽开难以置信的笑容:“可不是我嘛!得有三十多年没见了吧,舅舅,小时候都是您经常带着我玩的啊。”

原来,这位老者是舅爹爹的本家兄弟,父亲小时候常跟着奶奶去他家串门,按辈分我该叫一声舅爹爹。我连忙跟着父亲喊了声“舅爹爹”,老者笑着应了,目光却落在我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着,眼神里满是探究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:“你还能是我大姐家的孩子?”

父亲点点头,脸上满是欣慰:“是啊,这是我儿子。”

我愣了愣,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。父亲笑着解释:“你舅爹爹说的大姐,就是你奶奶。当年你奶奶带着我来这儿,他总说我眉眼随我娘,如今看你,倒像是把你奶奶的模样翻了个版。”

舅爹爹连连点头,眼眶微微泛红,对着父亲说道:“可不是嘛!孩子这眉骨,这眼角的纹路,笑起来的样子,跟你娘一模一样。”

他的话像是打开了时光的闸门,父亲也跟着回忆起来:“是啊,我娘当年总带着我来这儿,舅舅您还总偷偷塞给我烤红薯,说我是大姐家的壮小子,得多吃点。”

“那可不!”舅爹爹笑了起来,皱纹里都透着暖意。他拉着父亲的手,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事,一桩桩、一件件,仿佛就发生在昨天。我站在一旁,听着他们的对话,看着父亲脸上久违的舒展笑容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。

原来,亲情就是这样奇妙的东西。它藏在相似的眉眼间,藏在长辈的念叨里,藏在岁月沉淀下来的回忆中。即使时隔多年,即使从未谋面,一句“你还能是我大姐家的孩子?”就能瞬间拉近彼此的距离,唤醒心底最柔软的牵挂。

又聊了半个多小时,父亲看了看天色,说道:“舅舅,时候不早了,我们得去我大舅家了,有时间再来看您。”

舅爹爹依依不舍地点点头,又看着我,语重心长地说:“孩子,常陪你爸爸回来走走,我们都惦记着你们这些后辈呢。”我重重地点头:“好,舅爹爹,我们一定常来。”

走在去舅爹爹家的路上,父亲的脚步依旧轻快,只是话比刚才多了不少。他说,没想到,你会被他一眼认出是奶奶家的孩子。

阳光正好,风也柔和了许多,空气中满满的都是年味。那句“你还能是我大姐家的孩子?”,像是一粒温暖的种子,落在我的心田里,让这个春节变得格外有意义。

我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次偶然的邂逅,更是一场跨越时光的亲情重逢。它让我读懂了亲人对奶奶的思念,也让我明白了血脉相连的真正含义—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,代代相传,从未褪色。(单乃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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